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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借款担保合同纠纷的案例分析
更新:[2009-4-3]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甄振邦 律师

 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甲公司)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某支行(下称乙银行)

案情简介

1992年4月30日,原甲厂向乙银行申请贷款250万元,借款期限5年,即1992年4月30日至1997年5月1日,借款合同书第五条写明“借款应按照银行抵押贷款办法规定,原以自己拥有的财产或贷款新增的固定资产充当抵押,抵押品附明细清单,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借款方不履行合同时,贷款方对抵押品享有处理权和优先受偿权”。由乙厂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未予归还。1998年8月,乙厂整体改制,国有资产全部退出并由企业内部职工买断生产性净资产,并与其他法人共同组建了丙公司。乙厂评估资产总额为8869万元(不含土地),负债总额为5526万元,净资产总额为3343万元,由内部职工买断的生产性资产价值为1829万元。剥离后的非经营性资产委托新组建的公司管理并承担资产保值责任。改制后的企业接受5000万元资产,同时接受5000万元债务。1998年9月14日,产权出让方新疆昌吉州国有资产管理局与产权受让方乙厂内部职工代表签订了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乙厂改制后企业名称为丙公司。2000年12月,丙公司采取以某投资有限公司转让部分股权给某有限公司等七家企业的方式,将丙公司整体变更为甲公司,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企业承担。2000年9月,借款人甲厂向阜康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01年12月4日,阜康市法院以(2000 )阜破字第6-7号民事裁定宣告破产程序终结。乙银行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

改制后的企业接受了原乙厂的资产,亦承担了原企业同等数额的债务,并未无偿占有原乙厂的资产,丙公司应以接受的资产偿还其承受的原乙厂帐面债务。但丙公司所接受的帐面债务,并没有乙银行起诉的此笔担保债务,即丙公司应承担的乙厂的债务不包括乙银行起诉的担保债权。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乙银行要求改制后的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显属不当。丙公司在原有的基础上转让了部分股权,又吸收了新的股东,将丙公司变更为甲公司,如让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归还借款,亦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乙银行的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乙银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

甲公司不仅接受了乙厂改制时帐面上的所有资产,而且还接受了乙厂在改制评估报告书中遗漏的矿山资源和房产财产,故甲公司依法应承担原乙厂应承担的250万元借款本息的担保责任。甲公司用原企业的资产来承担原企业的债务,不存在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问题。乙银行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遂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2)昌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二、甲公司偿还乙银行借款本金250万元;三、甲公司偿还乙银行借款利息374475元(自1992年4月30日至2002年5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计24382元,均由甲公司负担。

律师意见:

一、乙银行向担保人甲公司的追诉已超过担保期间,担保人甲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一九九二年四月三十日,甲厂向乙银行借款250万元,贷款期限为五年,即从一九九二年四月三十日至一九九七年五月一日止,受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指令,原乙厂作为借款方的保证人之一在借款合同上做了担保,借款合同上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经济委员会的公章和该委主任宋汝鹄的亲笔签字。该笔贷款到期后,甲厂没有偿还,乙银行也一直没有向甲厂和担保人乙厂追偿。

1998年9月,根据昌吉州体改委(1998)2号文“关于对乙厂改制方案的批复”。昌吉州国资局将乙厂的409万元净资产卖给了职工,重新设立了丙公司,其后乙厂于1999年由昌吉州经委及国资局注销登记。

1999年4月28日,乙银行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让丙公司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在该贷款催收通知书中有“同意延长担保期限自1999年4月29日至2001年4月29日止”的描述,在这个“所谓”的担保期间内,乙银行也没有向丙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更没有向由丙公司改制设立的甲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甲公司保证责任已免除。

二00二年八月一日,最高人民法院(2002)144号文《关于处理担保法生效前发生保证行为的保证期间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主债务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没有申报债权的,债权人亦可以在上述期间向保证人主张债权;如果债权人已申报了债权,对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债权,债权人可以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

从本案来看,乙银行在甲厂的破产程序中申报了债权,但是在担保期间内并没有通知担保人乙厂,也没有通知丙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行中断、中止的法律后果”。因此乙银行向阜康市人民法院申报对甲厂的债权,并不导致对担保人丙公司的保证期间的中断、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在《通知》中所说的“……债权人可以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是指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如果超过了保证期间,就不能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甲公司认为乙银行在保证期间内没有向甲公司主张权利,甲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二、乙银行已行使了抵押物权,得到了清偿,现要求甲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有双重赔偿,不当得利的嫌疑,且这种双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一九九二年四月,乙银行给甲厂贷款250万元,即有乙厂的保证担保,又有甲厂以自己的建筑物提供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书第五条“借款应按照银行抵押贷款办法规定,原以自己拥有的财产或贷款新增的固定资产充当抵押,抵押品附明细清单,作为在合同的附件。借款方不履行合同时,贷款方对抵押品享有处理权和优先受偿权”。这一点充分说明此笔贷款设立了抵押但保,而保证人乙厂也正是由于借贷双方设立了抵押才充当了保证人。根据甲厂破产清算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第六条第二款“甲厂以全部生产经营的房屋建筑物作为抵押担保,向乙银行贷款,截止破产日未能清偿,此部分资产不列入破产财产,待破产终结后移交乙银行”。乙银行借口在甲厂的破产财产中未受偿而否认其在破产清算中已受偿的事实,乙银行事实上以破产财产以外的抵押建筑物受偿。这些抵押的建筑物价值已远远超过乙银行的债权。故甲公司认为乙银行的债权已得到抵押物的受偿,再起诉甲公司行使保证权利没有法律依据。

三、甲公司是由丙公司改制设立,与原乙厂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原乙厂遗留的250万元担保债务。

(一)乙厂成立于一九六五年,是一家全民所有制企业,一九九二年四月三十日,原甲厂向乙银行贷款250万元,受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指令,乙厂为该笔贷款担保。1998年8月14日昌吉州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下发了昌改(1998)27号文件“关于对乙厂改制方案的批复”,其内容为“1、同意你厂整体改制,国有资产全部退出并由企业内部职工买断生产性净资产,与其它法人共同组建丙公司。2、根据昌州国评字(1998)53号文件,你单位截止1998年2月28日占用的评估的资产总额为8869万元(不含土地)负债总额为5526万元,净资产总额为3343万元,其中非经营性资产1653万元,经营性净资产总值为1690万元,由内部职工买断的生产性资产价值为1829万元。3、同意在净资产中剥离非经营性资产1653万元,出售国有资产总值为1829万元,剥离后的非经营性资产委托新组建的公司管理并承担资产保值责任。委托管理的资产的经营损益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4、出售国有资产的价款,鉴于改制后的企业安置退离职工,全员接受现有职工,故在出售国有资产中应扣除退离休人员安置费和富余人员安置费,以上两项费用共计1419.4万元,扣除两项费用后,净资产总价为409, 60万元,即出售国有资产应付价款为409.60万元。5、同意出售价款分三年付清”。等十条批复意见。改制后的企业接受5000万元的资产,同时接受了5000万元的债务。1998年9月14日产权出让方新疆昌吉州国有资产管理局与产权受让方乙厂内部职工代表刘开文,根据州体改委的27号文件批复,签订了“乙厂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乙厂改制后企业名称为丙公司。2000年12月在丙公司的基础上,采取以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让部分股权给某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的方式,将丙公司整体变更为甲公司,债权债务也由变更后的企业承担。

代理人认为:根据昌吉州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下发的改(1998)27号文件及乙厂与昌吉州国资局签订的净资产出让合同。新成立的丙公司与乙厂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新设立的丙公司是由职工买断乙厂净资产的情况下设立的,在设立后,丙公司接受了乙厂5000万元的资产,同时接受了5000万元的债务,而对于乙厂为甲厂250万元借款担保的负债,没有进入接受的5000万元债务之中,根据公平原则,新设立的丙公司只能在接受的5000万元资产内对其他债权人承担责任,否则对职工就是不公平的。在这里特别提到的是昌吉州国资局在出让乙厂的资产时,根据昌吉州国评字(1998)53号文件,得出乙厂总负债为5526万元,其中不包括为甲厂担保的250万元的债务,但是在转让阶段乙银行并没有提出异议,乙厂的职工在付出等额价款后,得到了等额的资产,而乙银行250万元的担保债权就应由乙厂上级主管部门,资产管理处置部门承担,而不应由新设立的丙公司或由丙公司改制后的甲公司承担。

(二)乙厂未经清算即被注销,其担保责任由其主管部门承继。

乙厂原是昌吉州的一家国有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是州经贸委,资产管理部门是州国资局。1992年4月,甲厂向乙银行借款250万元,由乙厂和自治区经贸委为甲厂提供保证担保。1998年9月,乙厂根据政府安排进行企业改制。乙厂的职工买断了乙厂的经营性净资产作为股份,与某公司发起成立了丙公司。同年9月,乙厂自行申请注销。按照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终止,须经过两道程序,一是清算,二是注销登记。但乙厂没有成立清算组,未清算。因此其担保债务应由其主管部门负责清偿。而甲公司是以营利为目的成立的企业法人,不是乙厂的主管部门,既无权组织清算,更无权申请注销,实际上也未实行申请注销登记的行为,故乙厂未清算即被注销的责任应由乙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承担。

(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2)新民二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一段中写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拟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企业向职工转让部分产权,由企业与职工共同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原企业的债务由改造后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承担”的规定,甲公司应依法承担乙厂的担保债务”。

在乙厂、丙公司及甲公司的改制过程中,根本不存在企业向其职工转让部分产权的问题,是政府将乙厂的全部净资产出让给职工,和企业向职工出让部分产权根本不是一回事,该条款根本不适用。

综上所述,甲公司是由丙公司改制而来,与乙厂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承担由乙厂遗留的担保债务,且在担保期间内,乙银行也没有向甲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故保证人甲公司的担保责任已免除。

再审另查明,阜康市法院审理终结的原借款人甲厂破产案件的财产分配方案中载明:“……三、破产债权申报确认及审查情况(10)中写明,乙银行主张债权包括①甲厂欠乙银行贷款本金1650万元,…为抵押担保贷款;六、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②甲厂剩余资产处置问题中写明:甲厂以全部生产经营性房屋建筑物作抵押担保,向乙银行贷款,截止破产日未能清偿,此部分资产不列入破产财产,待破产终结后移交乙银行。……”阜康市人民法院(2000)阜破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该院(2000 )阜破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审查确认了债权人会议通过的破产分配方案。在破产案件审理中,乙银行陈述甲厂贷款1650万元中含本案的250万元贷款。

再审法院认为:

乙银行既在甲厂破产案件中陈述本案贷款250万元包含在1650万元中,其又参加了债权人会议,亦认可经清算组审议通过的将甲厂全部生产经营性房屋建筑物不列入破产财产,移交该行的分配方案,并且该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经阜康市法院确认,因此,乙银行的债权已通过实现抵押权得以实现。乙银行称其债权始终未从甲厂的破产财产中受偿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故原审对“涉及本案的250万元借款并没有设立抵押,也未得到清偿”的认定错误;乙银行在其未举证证明其尚有明确的未得以清偿的债权数额需由保证人承担保证清偿责任的情况下,诉请甲公司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不应支持。原二审认定甲公司无偿接受了乙厂在改制评估报告中遗漏的矿山资源和房产等财产,因该事实涉及企业改制的问题,应由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认定处理,不属本案审查认定处理事项,故本院不予一并审查处理。甲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2)新民二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2)昌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乙银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计24382元,均由乙银行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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